孙伟平:希望?顺利过渡到比工业社会更美好的智能社会,孙伟010420

  更新时间:2026-02-17 11:04   来源:牛马见闻

吉报头条
重要新闻
国内新闻
国际新闻
图片精选

比如但我觉得比如

<p id="4AUBUULT">上海社联2025年度(论文[作者孙伟平。 视频采访:澎湃新闻记者 王昀(4:49)</p> <p id="4AUBUUJ1"><strong>【编者按】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J2"><u>上海社联2025年度十大论文已出炉,议题既有对智能社会、大模型价值对齐、AI时代的教育、未来“社会学”等前沿问题的研究,又有收入再分配、财政与市场等重要问题的分析,也有国家安全、艺术之美、厚实认识论、法律历史解释等重大基础理论问题的探索。</u></p> <p id="4AUBUUJ3"><u>“年度论文”评选活动由上海社联2013年组织发起,至今遴选出130篇年度论文,是上海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评价的一次创新探索。以无申报、广覆盖、同行评价+智能辅助的评价方式,将上海学者每一年度在多学科领域的关注议题与研究热点推向全国。</u></p> <p id="4AUBUUJ4"><u>澎湃新闻记者对话上海社联2025年度论文作者,听学者讲述AI时代的社会治理和学术研究,社科学者如何从理论、知识和方法上去创新,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。</u></p> <p class="f_center"><br></p> <p id="4AUBUUJ8">上海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孙伟平,是中国第一批网民,很早就关切到新兴科学技术的作用,也即马克思主义所认为的社会生产力中的“革命性因素”。这三十年来,他一直顺着网络化、信息化和智能化的大方向,进行价值哲学、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等哲学社会科学的研究。</p> <p id="4AUBUUJ9">未来图景既新鲜又似曾相识。<strong>上海社联2025年年度论文《智能时代的社会基本矛盾与社会发展动力》</strong>(原载于《中国社会科学》2025年第3期)中,孙伟平指出,解决智能时代的社会基本矛盾,需要在大力发展智能生产力的基础上,建立新型生产关系使之适应智能生产力的发展水平。</p> <p id="4AUBUUJA">2026年1月,针对智能社会与共产主义的契合之处,以及人类如何迎接智能时代的复杂挑战等问题,澎湃新闻对孙伟平进行了专访。孙伟平指出,智能社会最为迫切的问题是,面对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新型机器,人类究竟要赋予其怎样的地位。</p> <p id="4AUBUUJB">从普通人来看,则要“努力避免成为可以被机器取代的劳工”。孙伟平鼓励学生和工作伙伴善用人工智能,但他当下对这类工具也不常用,因为发现若是过于依赖人工智能,可能会丧失思考和创新的能力。</p> <p id="4AUBUUJC"><strong>在智能社会基础上,有可能实现共产主义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JD"><strong>澎湃新闻:撰写《智能时代的社会基本矛盾与社会发展动力》的问题意识由何而来,又经历了怎样的研究积累;为何马克思主义仍能帮助我们理解当下的变革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JE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我关于信息、智能哲学的研究,与中国网络化、信息化、智能化的进程息息相关。我是中国第一批网民,也是比较早承担关于互联网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学者,参与撰写了中国第一本关于网络伦理的专著《网络伦理》(1998年出版),独撰了中国第一本关于网络犯罪的专著《猫与耗子的新游戏——网络犯罪及其治理》(1999年1月出版)。也就是说,我顺着网络化、信息化和智能化的大方向,做相应的哲学社会科学的研究,如今已有30年。</p> <p id="4AUBUUJF">这一过程中,我深刻感受到,我们生活的社会正在发生非常剧烈的、甚至是实质性的变化——从工业社会迈向信息社会,或称智能社会。中国由于起点较低,情况稍显特殊,是从农业社会迈向新型工业化社会,同时迈向智能社会。</p> <p id="4AUBUUJG">改革开放之后,中国首先面对的任务,是要追赶西方的工业化进程;与此同时,西方也在开启面向“后工业”的信息化、智能化的革命。1990年代,刚开始做网络化、信息化方面的研究时,我就曾提出一个观点:中国错过了工业革命,没有同步跟上工业化、机械化的世界潮流,因而造成了近代“落后挨打”的情况,即西方用工业革命的成果,来“降维打击”我们的农业文明;而如果错过这次信息化、智能化革命,那么中国相较西方,特别是相较美国的差距,可能会越来越大,甚至以后永远也追不上了。</p> <p id="4AUBUUJH">这篇《智能时代的社会基本矛盾与社会发展动力》,是在对时代和社会发展做出上述判断的基础上,我对智能社会所做的一些思考,也在新的社会到来时,进行一些价值反思。希望无论世界还是中国,能够顺利过渡到比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更为美好的信息社会,或称智能社会——也可称作信息化的智能文明。</p> <p id="4AUBUUJI">当下关于人工智能的哲学研究,乃至相关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,研究者有不同的视角和关注点。我在马克思主义哲学、特别是价值哲学方面有比较多关注。经过研究,我觉得,马克思主义或马克思主义哲学,其所倡导的共产主义,与正在到来的智能社会,有两方面是高度契合的。</p> <p id="4AUBUUJJ"><strong>首先,从人类社会发展序列看。</strong>划分社会形态有不同的方法。我们最熟悉的是,马克思按照生产关系特别是意识形态,把社会划分成原始社会、奴隶社会、封建社会、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。还有一种,是按照科学技术,也即生产力之中“最具革命性的因素”,把社会划分为渔猎社会、农业社会、工业社会,以及“后工业”的智能社会。我们会发现,渔猎社会大致相当于马克思划分的古代社会,农业社会对应封建社会,工业社会对应资本主义社会。</p> <p id="4AUBUUJK">过去有种普遍的观点认为,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的低级阶段,共产主义社会也应建立在工业社会的基础上。我觉得,这个观点不对。现在看来,共产主义应建立在比工业社会更先进的智能社会的基础上。智能社会对应共产主义社会,共产主义社会的先进性、超越性就一目了然。在学术界,这一观点尚处讨论阶段,但接受这一观点的人也越来越多。</p> <p id="4AUBUUJL"><strong>其次,马克思说的共产主义社会,其基本条件和基本特征,在智能社会的基础上,都有可能实现。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JM"><strong>一是关于生产力。</strong>马克思说,共产主义社会应该是生产力极大发展、社会财富极大丰富的社会。当下,以信息智能科技为基础,特别是机器人代替人类工作,生产力水平正在极大提升,社会创造的财富也越来越丰富。这一点为共产主义社会奠定了物质基础。</p> <p id="4AUBUUJN">物质基础的奠定,为马克思说的按需分配提供了可能性。过去很多人认为,按需分配是完全不可能的。按照马克思的观点,按需分配的对象,是基本的社会生活资料,比如吃穿住行等方面。当下,在信息化和智能化基础上,再发展一段时间,完全可能让大家自由地满足基本社会资料的按需分配。当然,这并非对应着满足某些人的贪欲或不合理的需要。也即,如果不把“需要”做庸俗理解,或说把它想歪了的话,在智能社会的基础上,按需分配是完全有可能的。</p> <p id="4AUBUUJO"><strong>二是关于公有制。</strong>相对私有制,公有制肯定是人类社会的进步。而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恰恰是打破了过去那种伴随高度集权的公有制,发展民营经济和引进外资,激发了社会活力。因此,对于公有制,社会上可能存在一些不同的看法。但公有制明显比私有制更加合理,关键就在于怎么实现公有制。</p> <p id="4AUBUUJP">实际上,当人类迈入智能社会,公有制是比较容易实现的。在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,最重要的经济和社会资源分别是土地和资本。一块土地归给一个人,其他人就不能占有;如果一个老板有钱,把钱都给别人,自己就成了无产者,别人变成有钱人。土地和资本是不可分享的,因此要想公有,是比较困难的。</p> <p id="4AUBUUJQ">而到了智能社会,最重要的经济和社会资源是信息和数据。相较土地和资本,它们天生具有可分享和共有的特点。比如,我可以把知道的信息,写在文章里,告诉所有的人,包括以后的子子孙孙。但不影响我拥有这些信息。甚至我们还会发现,共享信息的人越多,价值可能越大。当下很多平台都努力投入,希望人们来访问和共享它的信息,就是这个道理。因此,当信息、知识变成最重要的经济和社会资源,公有制相对就比较容易了。</p> <p id="4AUBUUJR"><strong>三是关于计划经济。</strong>我认为,计划和市场,很难简单说哪个好哪个坏。就像一个家庭里,有个比较贤惠的家长来做计划,可能让成员的日子过得更好。</p> <p id="4AUBUUJS">我们过去是很难做好计划的。重要原因是不掌握动态、准确的市场大数据。中国这么大的国家,生产、流通和消费方面的数据太多了。统计起来麻烦,且每时每刻都在变化。所以说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今天不一样了。有了大数据技术和大模型,我们可以利用大数据技术采集市场数据,用大模型做计划,根据市场变化而变化。计划经济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了真正实现的可能性。</p> <p id="4AUBUUJT"><strong>四是关于社会分工和劳动。</strong>马克思一个关键的观点是,打破旧式的劳动分工,让劳动成为人的第一需要。现有的劳动分工体系,使人们不能按照自己的兴趣和爱好,干自己想干的事情,那么大家对整个劳动的态度,就可能存在问题。</p> <p id="4AUBUUJU">迈入智能时代,可以用大量的信息化、智能化和无人化的技术和设备,代替人们劳动。有害、危险环境中的工作,单调、重复和繁重的劳动,或是人们不爱做的事情,都可以交给机器做。很多劳动岗位、劳动职责被机器取代,旧式的分工体系就被打破了。剩下的一些工作,交给那些有兴趣和热爱的人去做,这就使得马克思说的“劳动成为人的第一需要”有了可能。</p> <p id="4AUBUUJV"><strong>五是关于自由全面发展。</strong>机器大量代替人类工作,人们的必要劳动时间越来越少,自由时间越来越多。每个人都能借此发展和充实自己。每个人就都能按照自己的兴趣和爱好,获得马克思所说的“全面而自由的发展”。由此,马克思设想的“自由人的联合体”,也就有了实现的可能性。</p> <p id="4AUBUUK0">我觉得,要先把社会历史发展的趋势阐明,在这个大的社会形态及其发展趋势的框架下,去讨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、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,它们的矛盾及其运动才能够给人一个更加清晰的印象。这样,我们自己的解决思路,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来。</p> <p id="4AUBUUK1"><strong>超越工业文明,要向“生态化+智慧化”发展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2"><strong>澎湃新闻:您提到,现在的智能机器等生产工具,突破了传统机器系统的工具性。对这种突破了工具性的工具,该做怎样的理解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3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过去的机器都是人创造出来的,也得依靠人去使用,才能在生产和社会服务中发挥作用,因而是一种工具。</p> <p id="4AUBUUK4">今天的智能科技,特别是人工智能,其革命性和颠覆性体现在很多方面。其中非常重要的一方面,是说它有“智能”。我们过去说,它是模拟人类的智能,按照现在的深度学习算法等来看,它不只是简单模拟人类的智能,也在延伸人类的智能,甚至在很多方面超越人类的智能。现在我们明显感觉到,人工智能在很多领域正在超过人类。比如,通用的人工智能大模型,会画画、写诗和做科研,显现出仿佛一个人类全才那样的多方面才能。</p> <p id="4AUBUUK5">另外,人工智能越来越有自主性,能够积极地完成某些任务,不是非要有人拿着这件工具做事。这种自主性有革命性意义。作为生产工具或生产资料,今天的智能系统或智能机器人,可以较长时间地、自觉地从事某些活动。特别是一些自主的系统和机器人,基于深度学习等算法,能够自主学习和自主升级,能力会越来越强。它的“自觉”程度越来越高,自主性越来越强,目前还远没停下,很难设定它的限度。因此,它与过去的工具已经不能同日而语了。</p> <p id="4AUBUUK6"><strong>澎湃新闻:人类仍然离不开物质性的生产要素,比如算力所需的能源,成为当下世界关注的焦点。生态文明的要求与智能社会的发展,应该是怎样的关系?智能社会要怎样回应绿色的命题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7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这也涉及关于整个社会怎么发展的问题。人类之所以走向生态环境保护,就是要与工业时代的高投入、高消耗、高污染的生产方式相决裂,开展绿色的生产生活方式。也就是说,探索从工业文明走向后工业的生态文明。</p> <p id="4AUBUUK8">但我一直觉得,仅说走向生态文明,还是无法概括当今整个社会的发展趋向。我曾多年主编《中国生态城市建设发展报告》。到上海后,与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的曾刚院长一起,主编过两次《中国绿色智慧城市发展研究报告》。我们在其中提出,应超越工业文明的发展思路,向“生态化+智慧化”方向发展。即是说,基本方向既要是生态环保的,还要包含超越工业文明的信息化、智能化。整个社会的发展,应该是这两方面相结合。</p> <p id="4AUBUUK9">信息化和智能化的发展,很多方面有利于生态文明、可持续发展,但也会有一些矛盾。如今典型的问题是,随着信息化、智能化的发展,大量的智能设施落地,种种大模型运行,所需能源也急剧增长。能源紧缺最近成了全世界非常头痛的问题,成为整个社会向信息化、智能化方面发展的瓶颈。但我觉得,就整体而言,生态和智能两方面是不矛盾的。</p> <p id="4AUBUUKA">比如,在绿色生产生活方面,可以用到大量信息化、智能化方面的技术积累,帮助整个社会建设生态文明。而芯片和大模型本身,未来更好地提高效率,降低一定的能耗,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。如果开拓思路,很多能源短缺的问题,未来也是完全可以解决的。太阳能、风能等可再生能源,现在利用率仍然比较低。如果说安全方面能够有所保障,那么核能甚至可以取之不尽。何况,今后还可开辟更多新能源发展路径。的确,当下的矛盾给我们提出了很多挑战,但对未来我持比较乐观的态度。</p> <p id="4AUBUUKB"><strong>澎湃新闻:当下存在哪些与最新技术不相适应的生产关系?举例来说,数据作为生产资料,还要经过一系列处理才能使用,比如隐私保护、清洗等,其中也需要资本投入。那么从资本所有过渡到全民所有,相应实践如何落地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C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在信息化、智能化的发展和应用过程中,资本发挥了重要和巨大的作用。但信息、知识作为生产资料,是否只能通过资本运作才能发挥作用?其实是不一定的。</p> <p id="4AUBUUKD">在实践中,资本可以采集大数据,并且把它们变成生产资料,然后通过生产和服务来赚取利润。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。但大数据也正在更多方面发挥作用。比如政府部门与很多公益机构,也在利用数据进行决策或提供公共服务。还有国有企业,也在利用数据进行生产或提供服务。</p> <p id="4AUBUUKE">我们过去总觉得,资本是跟资本主义绑在一起的。但实际上,今天已突破了这一观念。处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阶段,我们现在也提出,要重新认识资本,发挥资本的作用。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迈过初级阶段,或说,一直进入更高级的共产主义社会,资本怎么处理?我觉得,这是值得研究的话题。但无论如何,数据这样的新型生产资料,不依靠资本,也能进行生产和提供服务,这一点倒是肯定的。</p> <p id="4AUBUUKF">那么,在社会主义社会乃至共产主义社会,资本如果存在,应怎么发挥作用?它如何看待和处理数据?如何采集、存储和应用数据?这些都是一些非常新的、现在没有定论的话题,需要我们进一步研究。</p> <p id="4AUBUUKG"><strong>技术应牢牢掌握在广大人民群众手中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H"><strong>澎湃新闻:您文中也重点论述到社会公平。怎样对数字穷人赋权赋能,普通人应怎样应对这一类挑战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I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今天这个时代,我们每个人都处在十字路口,面临很多机遇和挑战。</p> <p id="4AUBUUKJ">每个人都可利用信息技术、智能技术和各种相应设备,也可以享受整个社会提供的信息化、智能化的成果。任何一个人足不出户,都能获得关于全世界的很多信息。学生很容易获得很多学习资源。不同行业和人受惠程度不同,但都在一定意义上受惠于信息化、智能化的发展。</p> <p id="4AUBUUKK">另一方面,这样的发展态势,对于普通人,特别是我们所说的数字穷人或弱势群体,形成了非常巨大的挑战。最典型的是,在信息化、智能化过程中,机器取代了很多劳动岗位和劳动职责,结构性失业或技术性失业的情况越来越严重。</p> <p id="4AUBUUKL">也就是说,现在生产力水平不断提升,创造的社会财富也越来越多。但大家发现,现在找工作越来越不容易,很多有饭碗、有工作的人,也面临被智能系统、智能机器人取代的风险。今天的老板要开办企业,可能会开设无人车间,开办无人工厂、无人饭店,等等。</p> <p id="4AUBUUKM">这是比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,或者说比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更加糟糕的。过去,地主是离不开贫雇农的,资本家也离不开工人。但今天一个新兴的智能企业,可能不愿雇佣什么人,或者雇佣的人也很少。相较过去,普通人更加难以掌控自己的命运,容易被整个社会经济体系排斥在外。这时候要进行宏观的深刻反思,做好整个社会的顶层设计。我提的是,要保证每一个人拥有通过自己的劳动,获得能够维持自己的生存、实现自己的价值、获得自己的幸福的权利。</p> <p id="4AUBUUKN">那么,我们普通劳动者应当怎么做?第一,观念上一定要理顺。认清信息化和智能化是一种潮流,不要想着去和它背道而驰。</p> <p id="4AUBUUKO">第二,我们每一个人,这时一定要做好自己的人生规划和职业规划。应该想一想,这一辈子要干什么、怎么干,要学什么、怎么学。把这些想清楚,社会上才有自己的位置。我们要“努力避免成为可以被机器取代的劳工”。</p> <p id="4AUBUUKP">第三,各种智能系统、智能机器人大量涌入劳动岗位时,我们要学会跟它们协同劳动,通过协同劳动提升自己,融入到信息化、智能化的劳动过程中去。</p> <p id="4AUBUUKQ"><strong>澎湃新闻:与机器协作,人如何能够学习和传授技能?又如何保有反思能力,具备自身的主体性,避免机器强制治理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KR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机器正在取代不少劳动岗位和劳动职责。这是整个社会的大趋势。机器能做的事情,肯定都尽量交给机器去做。如果年轻人确实对这件事感兴趣,想进入这一领域,可能不太容易找到老师傅教授。不过,各种智能系统本身,完全可以成为很好的老师。</p> <p id="4AUBUUKS">如果说某个行业、某个职业或某个岗位,具有一定的艺术性,或说有保存的必要——就像工业时代还有一些手工艺人,也许会保留少量师傅一直做这件事。年轻人想学的话,除了向机器学习,也可以向这些师傅学习。</p> <p id="4AUBUUKT">我觉得,确实要通过各种方式,把包括农业、手工业和工业等生产制作的技艺与工艺等,抢救性收集保存下来。也就是说,尽可能发掘保存一些濒临灭绝的、完全可能被机器取代的手艺、经验和技能等。让今后的人知道有这些技艺和劳动方式,有资料可供学习。而机器在取代人类岗位的过程中,也需要从其中提炼发挥,形成更好地完成任务的方式。</p> <p id="4AUBUUKU">避免机器强制治理,这个问题非常关键。现在各方面的管理,以及社会的治理,越来越多运用信息智能技术和设备,以及各种大模型,也确实较有成效。但过程中,我们实际在向各种机器移交我们的权力,包括评价的权力、选择的权力、决策的权力、管理的权力,一直到惩罚的权力。</p> <p id="4AUBUUKV">我过去常讲一件事。一位朋友有一次去贷款,发现自己有两次违约,被纳入黑名单,无法贷款。其中一次是几百块,他知道,这次是没有及时还。还有一次,他压根不知道,结果查了记录,才几毛钱。这样就被电子征信系统限制贷款了。</p> <p id="4AUBUUL0">这件事不算严重,因为跟银行沟通是能解决的。但从中可以发现,智能系统正在拥有某种权力。也就是,人类正在把各种各样的权力逐步让渡给机器。很多系统都发挥着类似功能。比如,学校的门禁系统,决定谁是学校的职工和学生,谁有权利进来。</p> <p id="4AUBUUL1">在社会治理过程中,我们明显在向智能系统移交越来越多权力。每个人今后都可能被各种系统管住。现在可以说,是被这些系统,以及相关的部门和人一起管住。但相应权力有时被完全赋予这个系统,造成机器对人某种意义上的治理乃至统治。当下,一些不合理、不合事实的情形,能经过人工核查来改变和纠正。但今后,我们把越来越多的权力移交给它们,机器对人的治理和管理会变得无孔不入。这一问题是确确实实存在的。</p> <p id="4AUBUUL2">按理说,我们应成为机器的主人,机器不应成为我们的统治者或管理者。那么,怎样才能让每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中,能成为一个当家作主的人,维护自己的权力?哪些权力可以让渡给机器,哪些权力不应让它过多使用?这涉及整个社会治理的顶层设计,有很多新的问题需要研究。其中,最迫切的问题,是该不该赋予智能系统或智能机器人主体地位。不太准确地说,就是能不能把它当人看。</p> <p id="4AUBUUL3">各种无人智能系统,无人驾驶汽车或无人机,已在社会中运转,发挥越来越多的作用。它们在干很多事情,还会闯很多祸。过程中存在很多问题。比如,无人驾驶汽车现在的技术水平,是能高于人类司机的平均水平的。但现在无人驾驶汽车不能大规模上路。原因在于,发生交通事故后,到底谁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没有解决。</p> <p id="4AUBUUL4">这其中最大的问题是,如何确定无人驾驶汽车的地位。也就是说,无人驾驶汽车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具——因为它能自己自主行动,但出了问题又不能自己承担责任,罚款、监禁等手段,对它都没有意义。而我们能想到的主体,包括设计者、生产者、销售者、拥有者、交通管理部门乃至车子本身,都可能有责任。需要重新分配责任,并通过立法公之于众。</p> <p id="4AUBUUL5">其他领域也有这个问题。比如,大模型能写一些新闻报道,写诗或文章。它生产的假新闻,造成谣传的后果,责任怎么办?作品版权又归谁?我们到底应该怎样看待,这样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的(虽然是人类造出来的、但有智能可以自主行动的)新型机器,要给它怎样的地位?这是解决很多问题的关键。</p> <p id="4AUBUUL6"><strong>澎湃新闻:您引用了很多英文世界的论述,但其中似乎也有微妙之处。比如会译作“人民”而不是“人类”。围绕这些议题,与世界学者做交流和分享时,您有怎样的感受和体会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7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你发现了这个问题。中国确实有一套自己的马克思主义的话语体系,跟西方不完全一样。当然,西方也有西方马克思主义,我们跟他们沟通是没有问题的。与西方不太了解马克思主义的学者沟通时,确实有概念体系、话语体系对接的问题。但总的来说,也没有太大的问题。</p> <p id="4AUBUUL8">以刚才提到的用“人类”还是“人民”为例。我觉得,如何表达要看在什么场景使用。一般来说,我觉得“人类”是比较抽象的概念,涵盖面特别广。但今天社会明显存在阶层的分化和对立,存在精英群体和普通人的分别。今天我们希望,社会不要变成某个阶级奴役另一个阶级的工具,也不要变成精英群体奴役普通人的工具。</p> <p id="4AUBUUL9">用马克思主义的话语体系说,我们希望,技术发展本身——如研发与应用,都掌握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手中。由占多数的广大人民群众决定,技术应不应研发、怎么研发、以怎样的原则和限度去应用。技术应牢牢掌握在广大人民群众手中,让广大人民群众都能分享信息化、智能化带来的好处和机遇,同时尽量避免它可能带来的危害。</p> <p id="4AUBUULA"><strong>必须善用人工智能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B"><strong>澎湃新闻:因技术发展而产生的问题,能否通过技术去进一步解决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C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技术的发展和应用,带来很多发展机遇,也带来很多问题和挑战。其中一部分,是可以通过技术去缓解或解决的;但也有很多问题,是技术本身不可能解决的。</p> <p id="4AUBUULD">人工智能现在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,比如研制智能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。如果简单地依靠技术,就是你造一个杀人武器,我造一个更厉害的,去毁灭你的武器。这样循环下去,恐怕也不能真正解决问题。</p> <p id="4AUBUULE">另一个例子是,现在技术能对人类本身做生物增强和智能增强。在2025年,据说马斯克的第14个儿子就做了生物增强和智能增强。这可使得一个人相较另外的人,长得更高、更漂亮,语言能力、数学能力和空间感等更强,和普通人相比甚至就像超人一样。这方面,技术已实现了一些效用,以后能做到的会越来越多。但该不该做的问题,不是技术本身能解决的。</p> <p id="4AUBUULF">二战以来,技术本身能干的事情越来越多。但很多问题不能简单用技术解决,必须进行伦理、价值反思,并且进行规制。一定要让技术研发应用掌握在人类手中,而且是理性和负责任的机构或人的手中。否则,这个世界的发展会是非常危险的。</p> <p id="4AUBUULG"><strong>澎湃新闻:从自身经验看,您写这篇文章,是否用了人工智能?有怎样的感受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H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在做学问方面,人工智能大模型肯定是有作用的,而且作用将越来越大。我甚至鼓励学生多运用这些工具。我个人觉得,只要把真理找出来,把科学研究往前推进,不管是谁做出来的,都是对人类和社会的贡献。这是我的基本态度。今后大家都应善用这些工具,帮助完善自己,提升工作效率。</p> <p id="4AUBUULI">另一方面,尽管我会请合作伙伴或学生,用人工智能收集一些资料,或做一些分析,但我个人不太经常使用人工智能。因为用多了,一旦形成依赖,可能丧失思考和创新的能力。这一点是特别要警惕的,现在已出现了这样的苗头。在我研究的范围里,我发现,有的人一碰到什么问题,就用人工智能大模型,自己懒得思考。这样慢慢就会丧失思考、批判的能力,也丧失创新的能力。</p> <p id="4AUBUULJ">近两年,我在给国内一家著名公司做一个委托项目,就是大模型的价值对齐。研究过程中,我体会到,虽然现在大模型能做的事不算特别惊艳,但假以时日,如五到十年后,它在科研等方面可发挥非常大的作用。这要求整个社会能够善于运用这些工具,推动我们的学术进步,提升我们的工作效率。而主管部门也要做好相关的顶层设计。比如,在信息化、智能化背景下,学术科研如何进行,又如何评价,乃至新的社会怎么建构,都要做系统考虑。</p> <p id="4AUBUULK">我们发明了非常好的工具,不能说不要去用它。但什么情况下该用,什么情况下不该用?要做系统考量。就像要做加减乘除,用小小的计算器,就能算得又快又好。但小学生学习加减乘除,就一直用计算器去做,那可能是学不会的,即便学得会也可能会大打折扣。这时就不能轻易使用。对人工智能也是一样的,应该“善用之”。</p> <p id="4AUBUULL"><strong>自主知识体系从研究解决新问题而来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M"><strong>澎湃新闻:对如何构建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自主知识体系,您有怎样的看法跟建议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N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我这些年一直在做这件事。我现在在上海大学做的是人工智能哲学。七八年前,我们提出了一个口号,叫智能时代的马克思主义。</p> <p id="4AUBUULO">在工业资本主义社会早期阶段,马克思创立了马克思主义的一套理论体系。这套理论体系,后来也有很多发展。现在出现了智能社会,是超越工业社会的新型社会形态。在这一背景下,我们应该让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发展,研究当下这些新问题,创立这个时代的新理论。而这套新的东西,跟当年马克思创立的经典的马克思主义不完全一样,是有一定的自主知识体系的理论体系。</p> <p id="4AUBUULP">我觉得,只要我们努力跟上这个时代的发展,研究和解决新的问题,也就自然形成了自主知识体系。</p> <p id="4AUBUULQ"><strong>澎湃新闻:您今年的工作计划是怎么样,有哪些可以推荐给青年学者的研究方法或材料?</strong></p> <p id="4AUBUULR"><strong>孙伟平:</strong>上个月我成功申报了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,叫“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价值观对齐研究”。过去作为教育工作者,我们要教育人。比如,我是做价值哲学的,应该教人怎样树立正确的价值观,怎样讲文明有道德。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价值观对齐工作,实际上就是要教智能系统怎样有一颗良心——可以是芯片的芯(良芯),怎样具备并遵守人类的基本价值观。人工智能发展很快,作用越来越大,且存在巨大的风险,因而这个问题变得非常关键。我最近几年主要会围绕“怎样教机器”的主题展开工作。</p> <p id="4AUBUULS">我觉得,当务之急是提高自己对人工智能的理解,掌握相应的技术或设备,使得人工智能确确实实能够发挥更多更好的效果。年轻一代如果在这些方面不加强,是很容易落伍的。现在知识和技能进化得非常快。每一个人要努力跟上这个时代的发展潮流,成为一个不太容易被机器所取代的人,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面,努力做出自己的贡献。</p>

编辑:克劳迪娅·萨拉斯